负责凌瑶的执法者抱怨一句,将抑能膜草草黏贴好后,也冲出去阻拦孩子:“快抓住她!别让她和异化种接触!”
执法者们各显英姿。
姿态诡异、犹如丧尸的受困者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他们消解怪异,带来安全。
这个年龄的孩子精力足,跑得很快,如泥鳅一样难抓。
她并不害怕父亲的形态诡异,在这条被执法者控制的街道上,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只有父亲,哪怕他已经似人非人,连呼唤她的乳名都带着奇怪的音调。
她离父亲只余三四米。
实习生的手终于拎住了她的后衣领。
执法者的武器也终于贴向那踉跄失控的男人。
“——砰!”
炸点植入男人的脖颈,和爆炸声一同响起的,是孩子尖利的叫声。
血液迸溅,一颗头颅向上飞起。
头颅的嘴仍张着,保持着“雯”的口型,滚落在地。滴滴答答,一路血痕。
凌瑶的眼睛蓦地睁大,她看向行动的执法者。
无人在意。
负责斩杀的执法者几乎没有停留,便赶赴下一个感染者。
孩子的哭声凄厉刺耳。她在实习生手下不住挣扎,只能一个人按,一个人裹抑能膜。她看着自己的父亲——那具无头尸体,鲜血如泉水般涌出。
直到最后一个感染者被肃清,他们终于听到了孩童的哭声,听到了悲伤,而非吵闹。
他们聚集在一起。
有人在孩子面前蹲下,轻轻抚摸她的脑袋;有人摇头叹息,满面悲哀伤感;有人偏过头去,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;有人在盯着孩子看了几秒后,将愤怒施加给异化种的胶质尸体……
一张张刻奇到极点的脸。
廉价的集体表演。
太阳之下,多么漂亮又华丽的制服。
一场碾压性的胜利后,他们的发丝都好像发着光。
凌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中搅动。
她感到天旋地转。
日光灼热柏油路面,凌瑶嗅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,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耀眼的执法者,竟扭曲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。
有人走近她,和她说了什么话,她也听不太懂。
身上发冷,木然地点头。
她跟随执法队回到执法局,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与化验后,在天色将黑前,她才被允许离开狭小的房间。
“下次不要擅自行动,很危险。”
执法者对她说:“这次是你幸运,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。以后,请务必等待救援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凌瑶说,她脚步一顿,看到了大厅的一对母女。
母亲紧紧抱着嚎哭的孩子,她双目通红,俨然已悲恸到极点。但她不能落泪,只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,重复着温情安抚的话。
多么令人心痛的场景。
“谢谢。”
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执法者,看着记录仪的镜头,颤抖着声音说:“太……太感谢了。”
谢谢。
她只能说谢谢。
在这清晰的镜头之下,除了千恩万谢,她别的一个词也不能说出口。
泪水也将成为感恩的证词。
所以她不能流泪,一滴也不能流。
“哎……”
凌瑶身侧的执法者轻叹了口气,语气悲悯:“还这么小,父亲在她面前变成那种东西,打击真的太大了。不过还好,如果她也被感染了,留她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。太可怜了。哎……”
“……”
凌瑶沉默不语。
执法者将她送出局外,潮热的晚风拂过她的肌肤,空气一点也不清新,充满汽车尾气味、空调风味、二手烟味……还有若隐若现的人臭味。
她没乘坐人挤人的公交车,沉默地步行。
几分钟后,她摸出手机,点进社媒平台,刷新。
点开一个视频。
语速极快的变音响起:“杀我别用亲情刀,不敢想当时的他该有多绝望啊!刷到一个视频,异化种爆发时,一位父亲为了救孩子,自己被异化感染了。而残忍的是,这怪物还用着爸爸的脸欺骗孩子!如果爸爸还存有一丝理智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成为诱骗孩子的利器,该有多绝望啊!还好执法者出手保护住了孩子,没有让异化种得逞。异化种不仅想要夺走我们的生命,还要摧毁我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。人类的苦难在这一刻瞬间具象化了,而守护的意义,在执法者出现的瞬间也得到了残酷的证实。”
凌瑶垂眼,向下翻看评论。
“太恶心了,有孩子的真看不得这种事,不如直接死了,起码孩子回忆起我时还是个人样。”
“这孩子以后每次想起爸爸,都会做噩梦吧。异化种简直连畜生都不如!”
“哈哈,很会精准打击的异化种。[捂嘴笑]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