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颂向县尉问了句好,县尉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。
“听闻城里来了大商队,没想到东家却是如此年轻。”
县尉率先开口。
“大人过奖,大商谈不上,只是这一趟带的粮食多,多用了些车辆。”
“程公子客气,那货单上列的,除了粮食,可还有不少紧俏货物。”
程颂没有错过县尉眼中的轻视,只是未动声色,抬手请人落座。
“大人客气了,只是糊口的小本生意。”
伙计端了茶水进来,县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后便不再绕弯子:
“程公子既然途径连青,咱们也算是缘分。实不相瞒,县衙近日需要采买一批货物,听闻你这趟带了上好的酒水和绢花饰品,不知可否匀些出来?”
县尉话音才落,屋内旁听的众人同时抬眼看了过来。
啧,这衙门还真来买货了!
程颂早有预料,语气依旧平和:
“不知大人要多少?”
“程公子带的饰品可是享誉大琞的宁工坊所出?”
县尉不答反问。
“是。”
程颂点头。
货单上只写了绢花饰品,并未标明宁工坊,不过县尉有此一问,他也不奇怪。
这两年运往西边的饰品,大半被谭家人买了去。若是那税吏熟悉谭家货物,看过货单应该就会猜到。
“酒水两百坛,宁工坊的饰品嘛,全要了。”
两百坛?全要了??
程颂身后,画砚与梁言、程胜飞快地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映出了同样的震惊。
他们一共带了三百坛“天清”,这县尉开口就要两百坛,昨日谭三郎不是说衙门强买五成货物吗?为何到了他们这里就成了将近七成,宁工坊的货还全要了?
这不要脸的衙门怎么还看人下单呢?
客栈的套间虽有个小厅,待客仍是略显局促。除了程颂和县尉税吏,只有黎仁诚和盛岐、谭大郎有个座位。不过此刻,其余人宁可站着也不愿离去,只等着看这明目张胆的敲诈,究竟能凶狠到何种程度。
意识到自己成了众人焦点,县尉却没有丝毫不适。
这几年,连青靠着加高过税赚了不少银子,衙门上下都尝到了甜头。今年,县令说要准备厚礼打点上官,只靠多收的税银还不够,便听了师爷的建议,靠强买商旅货物,狠狠捞了几笔。
之前那些强买的事,下面的税吏就能办了,只有赶上了“大买卖”,税吏才会报上来请他定夺。方才看到这位程公子的货单,县尉便心下暗喜,决定亲自过来“采买”。想到那货单上的条目,县尉没等程颂开口,又追问了一句:
“对了,不知程公子手上的‘珍品私藏’具体是何物?”
这屋里除了程颂黎仁诚,就只有画砚见过所谓的“珍品私藏”。孩子小眉头拧得更紧了,满眼担忧地看向他家少爷。
强买是意料之中,程颂并未显出恼意,只对县尉说道:
“既是珍品私藏,自然不好轻易示人。不过酒水和饰品倒是可以商量,不知大人给的价钱是?”
见程颂没有明确回话,县尉的脸色很快冷了两分:
“价钱嘛,程公子放心,衙门办事,从不亏待商人。市价的三折,现银结算。”
“三折?何大人好大的口气。”
程颂嗤笑一声,眼中同样浮出几分冷淡,端得丝毫不像早就听过三折的样子:
“程某虽是行商,却也见过几分世面。大人妄想三折买货,可是看我年少可欺?”
他语气不重,却也让县尉僵住了脸色:
“程公子这是不打算给面子?”
“面子?”
程颂冷哼一声,挑眉道:
“面子也要人对了才能给。大人可知程某这一趟为何而来?”
“程公子不是贩货去肃州?”
见气氛不对,一旁的税吏赶忙插话问道。
“贩货不过是顺带。”
放下手中茶碗,程颂取出袖中的牙牌,轻轻放到桌上。
“在下除了行商的身份,身上还有个爵位。这一趟过来,也是领命而来,看看这西边的商路是否值得长久经营。”
牙牌不大,程颂的名字和爵位却是刻印得十分清晰。
那何县尉听到爵位二字时已经变了脸色,等他抻着脖子看清牙牌上的字,脸上的倨傲早已褪尽,也

